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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文心散记』甘南之旅(节选)


发布时间:2023-10-30 10:41 字号:[ ] 视力保护色:


白榆



 

有一种声音在我耳边轰鸣,似乎是小鸟在叫,又像流水潺潺,更像一曲优美的锅庄舞乐曲在演奏。

这些声音来自何方?好像就是来自草原,洮河源头的草原。

七月二十五日,我照样早早起床,坐在办公桌前,开始一天的工作。

突然电话响了。

“我们要出发了,忘记给你通知了。你现在就带上行李到悦心润苑小区大门口,我们在门口等你,在这里趁车。”姚英桂老师在电话里说。

我不是演员,无需带演出的服装和道具,行装很简单,只几分钟时间就收拾好了行李,肩上挎着一个蓝色硬壳绒箱,手里提上经常不离手 的公文包就匆匆下楼,登上去碌曲的大巴。

匆忙之中,忘了携带充电宝。这是上次去碌曲之后,专门买的,可是没有带上,还忘了带渔夫帽。高原紫外线强烈,怕是要晒黑了脸,晒伤皮肤。

还是丁师傅的那辆大巴车。他胖乎乎的身上穿着墨绿色的体恤,头发不多,脸上堆积着笑容。

一上车,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大平修剪一新的短发,看不见他头顶的小发辫。他今天穿一身灰色西装,正而八经地坐在靠前的一个座位上。这种打扮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让我感到内心空落落的。与此同时,我发现小赵的头顶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发辫。

等出了定西城,我发现还有一辆小客车,上面坐着王旭和海南来的朋友,也是一群锅庄舞爱好者。

定西锅庄舞队前去参加第九届中国锅庄舞展演暨碌曲县庆祝甘南州成立七十周年锅庄文化节。

二〇一七年七月,定西市锅庄队就曾参加第六届全国锅庄舞碌曲大赛。

当天下午,我们就赶到碌曲县城。

定西锅庄队被安排在碌曲民族中学里。

大门右侧的帐篷下面坐着接待人员,主要是给各参赛队发牌子,我领到两块牌子:出入证和演员证。

住宿安排在学生宿舍。

走近一看,我发现还是上次住过的那栋学生宿舍楼,顿生一种亲切感。安顿下来之后,我特意去看了一眼前次姜老师他们住过的205 房间,又去看了一眼我跟水师住过的314 房间。

这次,我们八个男演员被安排在320 房间里。

我们走进房间的时候,一个女老师在房间里等待着。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床铺好了,被褥都是新的。他们还为每个人准备了两个塑料脸盆,一个洗脚,一个洗脸。一对粉红色的暖水瓶里盛满了开水。

“欢迎你们到来。”女老师简单的交代后,留了一把钥匙,留下电话号码后走了。

隔壁就是厕所,却是女厕所,男厕所在二楼的相同位置。上次厕所无水,困难重重,这次有水,条件变好了。

安排好住宿,大伙集中在操场里排练了一阵队形。

晚饭后,我跟山水去洮河边的月牙湖广场看跳舞。不料,这里只有一些消闲的人,大屏幕上播放着

锅庄舞的节目,广场上却无跳舞的人。这使我们很失望,我约山水到石拱桥上去看看,然后到洮河边上去走走。可是他不愿意去,刚到桥的顶部就折回了。

原来跳舞的人都去了人民会堂前的广场。我们的脚步不由自主也朝那个方向走去。广场上的喷泉正在喷水,喷出来的水不断变幻着形状,雪白的水花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自身的美。哗哗的水声与邻近的锅庄舞乐曲相对应,彼此呼唤与伴奏。舞女们翩然起舞,身影在灯光下闪烁。

也许,这就是人间仙境吧!还有比这更美的夜晚,更美的境界吗?

或者,这里就是我们寻找的那个梦中的世界,人们安居乐业,愉快幸福地生活着。某种理想的事情有可能会发生。我们每个人都在探索着生活,在寻找某种可能或者不可能。

在我为喷泉拍照的时候,山水已不见了人影,他走进了舞场,见到了阿佳,跟她握手,互助问候,接着就在她身边跳舞,融入到碌曲的旋律中。

我还是干自己的老行当,拍照。想完整地录制一些藏区的锅庄舞资料 ,特别是阿佳跳舞的视频,可是录制视频的人很多,时不时就挡住镜头,只能断断续续地录制,可是这样制成的视频价值很小。

不久,大平也走进舞场。他在阿佳近旁跳舞。我想这回一定要录制一曲完整的视频,可是同样被摄影的人挡住视线。这些举着相机的人都是些业余爱好者,不专业、不内行,自顾不暇,不知道躲避和让路,身材站得直直的,手臂伸得长长的,在你面前绕来绕去。拍摄无法进行下去,我只好关机,在一旁学习跳舞。

大平不久就去办公事了。

时间不早了。

“咱们回去吧。”我说。

“再跳两曲。”山水说。他正跳得过瘾,还想多玩一会儿。

我耐心等待。两曲后,又跳了两曲,才往回走。

见到阿佳,我们都很高兴。第二天,她索要拍摄的视频,我只好保持沉默。只有好东西才能给朋友,不好的东西怎么能给呢! 昨晚我没有拍摄到好视频。

第二天,大伙早早地起床、洗漱、就餐,按时赶到洮河西岸的夏泽滩。这里已经和七年前大不一样了。上次在草地上搭起一个舞台,场地用铁栅栏围 起来,进口在最南边。公路西侧搭起许多帐篷,定西锅庄舞队被安排在玛艾乡的帐篷里,茶几上摆满了水果,还有茶和酒,中午吃饭的时候,端上来的是整 块的牛骨头。我们这些从内地去的人一看就被吓住 了,谁有本事啃完一块骨头?

那天下雨,是毛毛雨,大伙在帐篷外的草地上 拍摄了很多照片。那是我第一次使用莱卡相机,照出来的照片亮度不够,全成了废品。

帐篷后面有一个个坑式旱厕,坑上面搭着两块板。女人们都不愿意去上厕所,又不得不去。一个个捂着鼻子走进去,呲牙咧嘴地走出来。

这一次,演出场地变小了,规则了,明确了。规模宏大的舞台是一座无名的汉代建筑物。有购物场、健身房、有水冲式厕所。

真正的舞台是露天的。舞台前还有临时搭建的看台,上面铺着红地毯,摆放着穿有白套子的椅子。草地上摆放着一排排塑料凳子。

演出场地外面搭起了一个个帐篷,大小不一,颜色纷呈。西南的山坡上建造了土红色壁画群,有栈道相连。山坡上也搭起了许多帐篷,当地群众一部分占据了这里的山坡,面朝演出场地和舞台。露天舞台大概就是为了让山坡上的人也能看到演出。

舞台东面是一面山坡,上面的观众不多,因为它跟舞台在一条线上,观看草地上的演出很清晰,但要看到舞台上的演出就够不着。后来我才发现,这面山坡的北面是房子,才知山坡是人造的。

开幕式九点五十分开始。

劳动模范、先进人物和高考状元都被邀请到观礼席上。这个安排很好,立即引起人们的热烈议论。

开幕式的最后一个节目是万人锅庄舞表演。我们从场地上撤离,来到舞台前面观看。这个节目由碌曲县自己表演,演员都是青年学生。他们轻松愉快地完成了演出。场面宏大,正面看不清楚,只有从高处才能观看全局。

中午,我们趁车回民族中学吃午饭,下午一点半开始表演。定西锅庄舞队抽签是第六名。

这个演出场地内部跟几年前没有多少区别,地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虽然草长,但没有平整过。也许,是专门保留这种自然状态,或者未曾注意到这个问题,可能疏忽了。

在这样的场地上表演,对演员来讲是个难题。不要说跳舞,就是好好走路,高一脚、低一脚,不小心也会摔跤,表演节目就更难了。定西锅装舞队在表演中,小鱼后退时被绊倒,左臂受伤,但她坚持演完节目才去医院救治。大平右腿扭伤,也坚持上场表演,完成演出。跟打仗一样,定西锅庄舞队的演员们轻伤不下火线,养成坚忍不拔的精神。

第二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七日,是正式展演的日子,早上大家早早起床,做好了准备,却下起了雨。虽然雨不大,但无法进行演出,大家只好待在宿舍里等待通知。学生宿舍前面有四个亭子,我见西面的亭子里无人,就提上自己的包去亭子里看书,顺便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亭子的椅子上有两提袋书,是学生们遗弃的课本,一袋子里面是三本高中语文(下册),另一个提袋里除语文课本,还有一本藏语课本。学生们毕业了,书本也不要了。我翻看了一下语文课本,里面都 是古今中外的名著,其中有鲁迅的《祝福》、契诃夫《装在套子里的人》和杜甫的《登岳阳楼》,看到这些 熟悉的作品和作者的名字,我爱不释手的毛病又犯了,拿起课本阅读起来,直到一位定西女演员梅芳 出现在亭子里,我才合上书,跟她聊天。

不一时,有认识和不认识的演员们一一下楼 来,占据了附近几个亭子。他们开始跳舞,拍照。我又忙着给几个定西锅庄舞队的演员拍摄视频。

女人们活泼极了,跟孩子们一样,无论在什么 样的环境下,都能创造自己娱乐的条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方法娱乐自己。

毛毛雨持续不断地下着,天空里、建筑物上、草 地上都是闪光的雨水。天气凉快得很,需要穿上外衣。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被阴雨夺走了。吃过午饭,老天还算给锅庄舞给面子,雨小了,云彩淡薄了,开始飘散。

下午一点半开始展演,次序还是昨天的。定西锅庄舞队补充了演员,阵容依旧。 我在靠近主席台的一边拍摄视频,清楚地看到表演情况,拍摄完毕,即刻转发出去。看过视频和直播的人都翘起大拇指。

演出是成功的。

从一开始,小赵就在手机上设置表格,统计分数,姜燕给她在旁边撑伞,帮忙。小赵上场演出时把统计任务交给我,我在手机上做了记录。从她的神情上就能看出,她是多么希望定西有一个好成绩。

直到大部分成绩已经出来,还不见一个低于九十五分的,于是她叹息道:“就这样了! ”

“ 不要管它,我们已尽力了。”我说。

遗憾往往是该努力而未努力造成的结果,努力后的结果不是遗憾。

“重在参与,不要计较分数和名次。”姚英桂在群里发文安慰大伙。很快,大伙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展演结束了,大伙向停车场走去。就在我刚落 座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那不是迭部县恒兴酒店 的老板娘吗! ”

我趴在窗口上一看,果然是她,在相邻的那辆大巴车上。上次去迭部,我们住在她家的酒店里。

人们纷纷下车去见她 ,在车前寒暄了一阵,像见了亲姐妹,还合影留念。她参加了迭部县锅庄舞队,前来碌曲展演。

的确,她那胖乎乎的笑脸出现定西锅庄队员的脸前,实在是一件喜事。可见她留给我们的影响是多么深刻。

当晚是音乐晚会,很多人去观看。

我和山水、小赵、姜燕与兰儿等十多个人碰在 一起,穿过体育场,沿洮河东岸走去。天上阴云未散,还要下雨的样子。远处虽然灯火闪亮,但近处光线不足,周围的景色模模糊糊。唯洮河的水声哗哗作响。

女人们走在大道上,我则走在人行道的最边上,一边往前走,一边瞅着洮河。那流动的水波是蓝幽幽的,没有亮光,只有溅起浪花的地方才闪现一簇簇白色的花朵。

这条河与定西人的关系太密切了,看着她川流不息的姿容,我的内心充满感激之情,仿佛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从这里开始,其中一部分河水,流经高山峡谷,千回百折,穿山越岭,流进了定西的地域,流进自来水厂,然后流进我们的水杯,流进我们的身体。看似不起眼的河流,却是我们真正的母亲河。

过了洮河大桥,我们从舞台左侧进去。前来观看演出的观众还不算多,很多人才陆陆续续往来赶。我们在稠密的人群中选择位置,最后发现最前面那片草地还是空的,可以坐下来看演出。于是我们勾头弯腰,来到观礼台前。可是草地是湿的,得找个坐的东西。几个人各自想办法,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一块纸板,一块砖头,一块塑料布,一块塑料凳子的残片。白天,我在舞台后面看到一些纸箱和木凳,就去取。结果那些东西早被人取走了,只捡到一块木板和石膏板。

小赵已经给自己找到一块纸板,我把木板给了别人,将石膏板铺在草地上,上面铺上塑料布,坐下来。

山水递给我一块空心砖,上面还有一片纸板。我又坐在空心砖上,将已经压破的石膏板给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一群小学生呼啦啦出现在我们前面,他们有人手里拿着一块纸板,有的空着手,只好蹲在地上。一位警察走过来,我以为他要赶走孩子们和我们这些人。不料,他找来一个纸箱,撕成几片,分给孩子们。他们每人都有一块纸板了,安静地坐在我们前面。

可是演出还不开始,广播里只播放着锅庄舞曲。

天上的云彩赖着不走,已经洒下细微的雨点。

七点五十了,还不见主持人上台。

八点过了,还不见主持人上台。已经八点半了。广播里才传出主持人的声音。并在大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的字幕,台下的观众一起喊起来: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这是第二届洮河音乐节。节目主持人,演职人员都是本地人。他们用藏语演唱,用藏语解说。又穿插一些汉语 。不过,这是音乐晚会,语言不怎么重要,能听懂旋律就可以了。

小赵有音乐天赋,神情专注。我只是马马虎虎地听听而已。

演员是本地观众熟悉和热爱的,每上来一位演员,每唱一首歌,观众就暴以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这样热烈的场面,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观众如此热心,参与度如此之高,在我的预料之外。

草原人的个性在音乐晚会上发挥出来了。

真是一个可爱的民族,大自然赋予他们灵性和豪爽的个性。我们不由自主也加入到了他们的欢呼声中去。

可是老天故意跟我们作对,就这么一个晚会,就这么一个机会,它偏偏要下雨。雨有了声音,尤其在灯光照射的地方,雨点周密发亮,飘然而落。同伴们有人跑了,有人寻找地方躲避。

我和小赵、山水、小姜来到舞台后面的过道里,这里即可以躲雨,也可以听演唱,只是看不见演员。

两个男演员、两个女演员怀抱三弦琴站在我们旁边,准备上场。

有人发现。舞台左边可以看到演员,也能躲过雨的侵袭。于是我们四人又跑到那里去了。果然能看见舞台上的演员。那是四个演员也来到这里。

警察来了,把聚集在这里的观众往台下赶。

这时又来了定西锅庄舞队的几个同伴。他们走在前面,下了舞台,朝东走去,我跟在后面,往前走。可是等我明白过来,发现这是往住地走。我以为他们都不看了,也就不好吭声。到了民族中学大门口,他们又不进门,去了别的地方。只剩下小赵、姜燕和山水。

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小赵他们也是不明不白回到这里的。他们还想看演出。一次美好的音乐晚会就这样被绵绵细雨搅黄了。

因为这两天吃的都是羊肉或者牛肉,我那不争气的胃开始做小动作。但问题还不算大。我从学校的医疗室买来一盒诺佛沙星胶囊,吃了一粒,这一天安全度过。



还不到六点钟,走廊里就有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以及叮叮当当的声音。山水起来了,去上趟厕所,回来说:“人家都起床了,开始洗漱 ,我把灯打开。”

屋子里一片亮堂,但我还想睡一会儿。要是在家里,六点以前我是不起床的。可是这几天都起得早,要演出,尤其是演员们要化妆,迟了就赶不上趟。我不是演员,不化妆,收拾起来容易,就一直坚持到六点钟才起床。

早点是大米稀饭、花卷和鸡蛋。在学校的食堂吃完早点,大伙就带上自己的行李出发了。

演出结束了,大伙的心情放松了。定西锅庄舞队踏上了新的历程。

山峦、草原、河流、牛羊和帐篷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拍照的拍照,拍视频的拍视频。

我前面的座位上是夏雨和艳琴,她俩的右边是王加列。加列喜欢草原风光,不停地拍照,左边有好风景就跟夏雨调换座位,爬在车窗玻璃上捕捉美景。

碌曲的山山水水,绿草和格桑、牛羊和帐篷从 车窗外闪闪而过,以致我们想捕捉的某个情景一闪而过。这使我们留下许多叹息和遗憾。小小的遗憾会成为不了的心愿,对碌曲的热爱已经播下了种子。

我对阿佳发微信说“再见 ”。

她恢复“再见”。

而我希望她说:“欢迎下次再来! ”

这时,真想听小赵唱唱“ 哥哥你不是个人… …

远了,一点点地远了。碌曲已在我们身后。此刻,我想用相机扫描一遍车上所有的心,看看他们各自在想什么?惦记什么?有何打算?然而,我不能。

坦白地说,我最惦记的是洮河那蓝幽幽的波光,阿佳尖尖的鼻梁,慈祥的面孔,水波一样的绿色长裙。耳边只有洮河的水声,哗哗哗地冲荡。昨晚隐入幕色的洮河 ,此刻已经从黎明的窗口蜿蜒而来,波涛又恢复了光亮,重现雪白的浪花。整个碌曲就剩夏泽滩那片草地,草地上就剩锅庄舞曲,舞曲里就剩定西锅庄舞队在跳舞,在舞曲嘎然而止的瞬间,阿佳就像浮标一样从千万个面孔里面浮上来,定格在阳光普照的碌曲草原上。

山水是不是也在想阿佳?

远处寺院的金顶在闪闪发光。

人就这么思前想后地活着,就这样左顾右盼地走着,就这样似爱非爱地靠近或远离。人生不过如此,不想放弃的早已放弃,想得到的永远在路上。

车子翻过一道山梁,驶过一个垭口,走出一条幽谷,来到一片开阔的地方。从窗口就可以看见金黄的油菜花。

路边停放着许多车子,过路的人们被这里的油菜花所吸引,开门下车,来欣赏合作的美景。

对于定西锅庄舞队的人来说,油菜花并不稀罕。他们早在三月中旬就去汉中看过油菜花了。并与当地锅庄舞爱好者进行了联谊。何况定西市的漳县油菜花遍地,渭源的油菜花也不错。

但是,甘南草原上的油菜花有自己的魅力。它们生长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直到七月下旬才开花,难能可贵,可歌可泣。何况周围是绿草如茵的山坡,草原用它的衣襟兜着这一片金黄,好像草原的春天至今才姗姗而来。

这片油菜花告诉你:这就是草原的春天。

这是草原最美的季节。

我闹肚子,浑身乏力,下了车却不愿往前走,就在路边眺望。天气晴朗,蓝天下依次是绿油油的山峦,茂盛的树林,其下才是油菜地。油菜花不均匀,一楞一楞的,高低不平,形成波浪,阳光给他们镀上亮色,仿佛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没有风,油菜花静静地绽放,花瓣上挑着露珠。

这片油菜花是特意种植的,因为油菜地中间用木板修成的栈道,悬空通向油菜地深处,尽头还有一条横道,两头有观光台。女人们爱美,见到这样的美景,就不由自主地拍照。她们三三两两,向油菜地深处走去,在观光台上一边欣赏,一边拍照。也不知拍了多少张照片。脾气相投的相互拍,一起拍,各人做出不同的姿态拍,最后又集体拍摄。

我仅仅给加列和妙兰拍了一张照片。加列一定要给我拍摄一张,我已经很多年不照相了,照出来的“我”太难看,自己心里不安。不知有没有人注意到,集体合影里我始终未露面。记得只有一张照片中有“我 ”。

给大伙拍照时,我尽最大的努力选择美的角度,因为我的内心是愉快的。你美,我看着也美。你成为我的风景,是我的荣幸。无法爱你,但我可以爱风景,爱自然。在对美的追求上,我们是一致的。当你和山水融为一体,与油菜花一起开放的时候,你就是最美的。

我始终把你当作一道风景,与别的风景连在一起。心情只有在彼此地影响下才得以尽情绽放。美,需要创造。在特定的环境里,你可以创造一个暂新的自己。

当周我是一个人进去的。

遥望远处的塔哇山,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今天我这肚子绝对是要拖后腿的,它不打算让我欣赏这片美景。我给山水说了一声,就脱离了大部队,步入左边的草原。这片山脚下的草地平缓开阔,植被完好,空气洁净,右边的山坡上还有森林,环境优美,是藏族群众举办香巴拉节的地方。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观赏。黄绿色的草地上,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小草,有走遍天下都能看到的蒲公英,开着它的小黄花。它们的生命实在太旺盛,生存能力实在太强。

一个人能有蒲公英的生存之道可就了不得了。

草地上有一丛丛凸出地面的白花马兰,叶簇间藏着青果。我小时候就认识它们,而且品尝过它甘甜的滋味。老家的大山上有马兰。

草地上还散落着干牛粪。

山顶上有个亭子,我就把目的地选在那里,横穿草地,向左边的山岗走去。山坡比较平缓,没有马兰,却有一丛丛金露梅,俗称药王茶。当周草原被它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妩媚动人。

要是没有这些可爱的小草与野花,当周草原就不能成其为草原。我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慢慢往山上爬。爬上山顶,我赶紧往山那边眺望,一条沟过去,又是一道山梁,依次往远处延伸。远处的山是青色的。再回头看,合作市尽收眼底,橘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顶上卧着几头牛,它们吃饱了,静静地卧在那里反刍着。一个电工在高高的电杆上作业,几个人在下面等待着。这里游客年年增加,还要举办香巴拉文化艺术节,原先的电压不够,正在改造线路。

那个亭子孤独地站立在山顶上,石头基础,水泥柱子,琉璃瓦金顶,但油漆和颜色早已掉了,斑斑驳驳。

我向谷底瞭望一眼,发现三个穿红裤子的人往沟里走,甚至隐隐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她们是自己人,便大声吆喝。那三人并未听到我的吆喝,继续往山里走。

地上突然发现一只瘦小的蓝蝴蝶。它飞来飞去,想给我说点什么?随后又觉得难以开口,飞走了。我追寻了一阵,未果,不了了之。

它能飞到哪里去呢?每一份对它的爱必然带上 怜惜的色彩,祝福是草原永恒的主题。

时间不早了,我开始下山,往回走。

到民族师院对门吃了一晚烩面,以为肚子会好受一点,不料,车子一出合作市,爬上美仁草原,就觉得不对劲儿,腹胀愈烈。我忍耐着,眼睛瞅着窗外。

车子一直在爬坡。车窗外面出现了草地、小河、帐篷和牛羊,有油菜花和青稞,有一个个小村庄。草是稀薄了,山岩露出的多一些,天空干净,只有几朵悠闲的白云。

到美武,草原就开阔起来,辽阔的草地一望无际,除了电杆,什么建筑物都没有,偶然会出现几块石头。

几个藏民坐在草地上午餐,几匹供游客骑的马或站、或低头吃草,一条小路从山坡上穿过。正当车子往前行驶的时候,突然出现一片凌乱的麻石头,石缝里生出无数的小草,将石头分割成无数小块。这些石头像是堆积在青草地上,又像是没有完全被青草苫住,成为草原上奇特的景观。

有一些自驾游者在为自己支撑白色的帐篷,在这绿草遍地,鲜花绽放的地方安营扎寨。要是在大草原上住一个晚上,听听草原夜晚的风声,看看草原上空的星斗,那是绝对美妙的。

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出现了山寨和楼房,出现了高高耸立的石柱和顶上鹰的雕像,出现了猎猎经幡,出现了一个“美仁牦牛”的牌子。后面的山坡上是隆起的石头、牛棚和草地上黑黝黝的牛粪垛子。

这里是真正的牧场。因为草山被木栅栏分割开来,还有藏宅,尤其是牛粪垛子。一座藏宅前面是一片黄绿的草地,舒缓的山坡向高处延伸,木栅栏沿着山脊爬上山顶,绿色的山脊后面是更深更远的蓝 天。阳光抚摸着它钟爱的草原,小黄花在幸福地绽放并轻声歌唱,暗藏火焰的牛粪垛子沉默着,还不到它们开口歌唱的时候,草原的春天(夏天)刚刚开始展示自己的芳容。

草原,这个神秘的地方,此刻正袒露出自己的美和它悠扬动听的歌声,风正将它送到每一个莅临者的心中。我愿将所有的激情都投进她的怀抱,那怕自己会变得一无所有。

人们来到这里,只带着无限的遐想与渴望,而获得的却是对大自然深切的感恩。我所得到的,远远超过了我所希望的。

山坡上的帐篷多了起来,牦牛成群。黑牦牛中 夹杂着白牦牛。

车子未在这里停留,继续往前行驶。

一个山湾里出现了一群羊,它们分散在草地上。远处还有更加分散的牦牛。这里出现了隆起的土疙瘩,叫做“冻胀丘”的地貌。远远看去,草地上像摆放着一个个巨型馒头。这是在别处草原上不曾看见的奇观。据说有这种地貌的草原,地下水一般比较丰富,气候潮湿偏冷,容易形成冻土。

草原是如此之美,然而我的腹胀更加严重,难受至极,而且头也晕乎乎的,四肢乏力。我只好趴在前面的座位靠背上,极为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等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连下去看一看的心劲儿都没有了。

但我还是坚持下了车,近距离地去观赏美仁草 原。

这里搭建了栈道,支起了锥形经幡,使草原有了灵气和生机。定西锅庄队员们兴高采烈地踏上栈道,开始拍照和观赏。

海南锅庄舞队的则在公路北面开始活动,他们是从低海拔来的,却没有什么高原反应,在华姐和安娜的精心组织下,尽情地跳舞,尽情地拍照,拍摄视频,玩得真欢。

我只能望洋兴叹。定西锅庄队的女士们不知何时买了大红的防晒服,此刻披在身上,一个个潇洒自如,美若天仙。

他们沿着栈桥一直走到尽头。那里已经很远了,看不清面目。他们的头顶是蓝天和蓝天上一堆堆有些凝重的白云,云影落在草地上,一块又一块,加深了草色。白云下面是青色的山峰,连绵在草原的尽头。

就在群山的怀抱里,舒展着黄绿的美仁草原,一堆堆绿色草堆很规则地排列在大地上,一眼望不到边际,像草原隆起的胸肌,又似未打开的花蕾。

美仁草原奇异的风光,给人们以自由的想象和无限的驰骋,为他们重塑心灵提供了可能。它是慷慨无私的,是大仁大义的。可是人们并没有给美仁草原带来任何礼物,除了一双贪婪的目光,还有什么呢? 留下的则是一个个好心情。

那就尽情地看吧!看,也是一份爱美的热情和真诚。美仁草原是百看不厌的,任你的目光有多锐利,她也能够回报以甜甜的微笑,但她的回音你只能在很久以后才能听到,那是大自然对生命和人生最美的诠释,当你舍弃了一切负重的时候,你的灵魂已经被她所接纳。

这是一种无上的馈赠。

对大自然的热爱就是对生命的诠释。

在甘南,公路上空悬挂经幡是常见的,它是藏族群众作为福运升腾的象征物,有固定的色彩,

绘有经文、佛像或鸟兽图案,又被称为“风马旗 ”。美仁草原用经幡组成一个“隧道,游人都去钻隧道,我只能从车窗看看。

但我还是想距离草原近一点,更近一点,挣扎着下了车,到路北面去。那里有一个豁口,可以到草地上去。海南锅庄队的还在跳舞,还在拍照。我想要是没有时间限制,他们一直会跳下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

定西锅庄队的三人在不远处拍照,看不清楚,可能是秦平华她们。

美仁草原上只有绽开的小黄花和为数不多的绿绒蒿。我弯腰看看那些草堆,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觉得很神奇。胃痛得厉害,我又回到车上休 息。

艳琴、夏雨、牛妞、妙兰几个在公路南侧的草地 上寻找自己的感受。

大平去骑马,在美仁草原上嘚嘚了一回。

在下了一段坡之后,车子在“高原精灵”处停下来。

这组雕塑是一块巨石,象征着美仁草原,顶上是奔跑的鹿群,造型雄宏,鹿群矫健有力。这种外形 与内敛的美只有加列一个人注意到了。

定西锅庄舞队的合影留念。海南锅庄队的合影留念。他们还特意邀请了姚英桂跟他们一起合影。

 

 



责任编辑:市文联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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